2026年5月23日 星期六

藉《臺灣漫遊錄》反思生活中迷你事件

44生日前一週我去李科永圖書館拿預約書,櫃檯有一位女性館員A幫我服務找書。後來有一位男士排在我的後面(什麼話也沒說),此時來了另一位女館員B,跟我說:小姐要麻煩你去另外一邊喔,我幫這位先生甲服務。當下我的心裡有升起一股「嗯?」奇怪的感覺,因為就算我不移動,B女館員也可以幫後面的那個男性甲服務,但她特地要我移動到另外一邊。剛好我的預約書也拿過來了,A女館員也請我移動,我就走過去,而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覺,因為真的太快了,又要處理事情,我就放下沒有釐清。

生日當週我又去圖書館拿預約書,幫我服務的女館員C,書4本還沒拿完,拿了兩本到櫃檯,剛好有一位要借電腦的中年男性乙靠近,又是「什麼話都沒說」,就伸手給她證件,而女性館員C就自動回他電腦還是系統有問題,現在不行借。又那麼剛好後面來了另一個男館員D說:可以啊,用這台幫他借,結果D男館員就站在後面看著C女館員幫那個男性乙借電腦,把我晾在一邊。

我看著他們,覺得很可笑,明明我是先來的人,卻被晾著。我一直在思考著,要不要出聲提醒那位C女館員,我雖然不趕時間,但先來後到是服務原則吧!我把手交叉抱胸前看著C女館員,但我發現她根本沒發現我,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完全無法發現我在不爽。

C女館員也許習慣性承接他人的要求,直接為男性/長輩a.k.a.社會中所謂權威服務,而把我(女性)和她自己放在後面這件事,我覺得好荒謬,但這個場景可能只發生不到一分鐘。而且就算我認真提醒了,她大概只會把它當成服務流程提醒,而不會發現系統BUG。原本我想趁著D離開跟C確認D是否為她的主管時,D就回來了。我想這是老天要我安靜吧。

回家和葉說這兩件事,我們都知道女館員們都不自覺跟隨隱形的父權(而我還在觀察我自己怎麼被父權影響,還在練習辨識與反應)。不過她覺得重點不是女館員怎麼樣,而是我要做什麼。既然書還沒處理完,就是提醒她「還有書沒拿完」。確實,我可以直接表達我的書沒被處理的不愉快,但我知道我自己卡的是更隱密的權力慣性,想要辨別的是多數人不會注意到的自動化。直到隔日(就看到再次得獎—國際布克獎消息)陪葉出門辦事,帶著昨天拿到的預約書《臺灣漫遊錄》。等待的時間,我只翻看了新日嵯峨子的推薦序〈戛然而止的夢 異鄉的華麗島 〉對於圖書館預約書迷你事件就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權力不對等其實比一般人想得更加幽微,也更無所不在,請讀者閱讀本書時,務必時時意識到青山老師有著殖民者身分的事實

若問本書糾結著的核心無無疑是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間的權利不對等,但權力關係不限於殖民者與被殖民者,而是世間常態—像家族裡的長輩與晚輩權力關係自不待言,但這份被壓抑在權力底下的苦悶卻往往無法簡單說明。好比家裡長輩熱情誇耀,自己有人脈,能幫忙安插職位。『這份工作好啊,穩定又有錢』,卻沒問過當事人的意向。穩定是事實,有錢也是,但說到底,將這些當成優點看待,也不過是那位長輩的眼界。這與強迫孩子就讀法律系和醫學系相同,都受限於想像。

無論是否懷著『善意』,權力的可憎之處,就在於主體被無視或移除,若不抵抗就無法維持自我。但這點微弱的抵抗看在長輩眼裡,卻可能是少不更事的愚蠢叛逆,這是權利的另一個可憎之處:習於權力者無法意識到剝削。『習於(被)權力(影響)者也無法意識到被剝削—橘色這句我補的)』。

如何察覺權力,並曉得應該察覺,本書或許能帶來些許啟示。有些權力是無法單方面收回的。比如在父權體制之下,男性無法單憑自己的意志放棄性別紅利,因為體制是恆常運作的。如果權力無法自願放棄,就表示有著無法顛覆的不平等,這時權力彼岸的雙方真的有可能和解嗎?」

標住起來的紅字,真切地戳中我心中的一閃而過的疑惑:這些狀況雖小,是男性的性別紅利,卻是女性的性別罰款。我用罰款是因為我認為實際上可以不用被罰的,只要關注系統運作方式(性別/父權),卻因為沒注意就被罰了,這次我付出了時間為代價,收穫是我思考了。本來C女館員服務順序很簡單: 先完成我的書,再處理後來的人,但她的系統(和我的系統)被一個微妙的權力訊號改寫了「(出現卻不需要開口的)男性 → 流程被重新排序」。而且他們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只有我覺得奇怪(我的系統還在辨識那個到「嗯?」與「可笑」的震驚中吧)。

以前的我可能會懷疑:是不是我太敏感?還是我想太多?她也不是故意的吧?我還會說服自己不用生氣,不過是小事。如果我把這些事情拉到性別層面討論,可能還會有人覺得我把小事變大,搞那麼複雜,開口主張權益就好。是也不是,主張權益是看個人的,但我被刺到的是那個不自覺的自動化模式,在性別之前,我們都是人,但只要男性靠近,女性立即讓位、優先處理。難過的是執行的人甚至沒察覺自己正在做這件複製父權壓迫他人的事實啊!就算那個壓迫再怎麼小,再怎麼細微也不能否定那是壓迫。(明目張膽的就是「你的子宮不是你的」:紀錄片推薦《我所謂的自私人生》)

我想讓我看見這件事,也是一種提醒,也許我也在不自覺間、沒注意時壓迫了他人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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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米篩目

「旅行啊,是在外生活。」「就是在外地試著度過四季的生活,日常的生活,拋卻由於習慣而生出陳舊之氣的生活環境,走到另外一地去過日子,重新找回生活在世間的新鮮感受。這樣說來,旅行是令人洗刷身心的法門。」

一開始看到這段話,我覺得說得真好(我承認我忘了序文的提醒)。因為這是我這幾年出國旅遊的模式,從20出頭的POWER J,我是會像旅行社一樣把行程、車次、餐廳、停留時間變成一本手冊,發給同行的人。到現在變成RELEX J,睡到自然醒,每天排2-3個景點,累了就PASS,不舒服就待飯店。不過能這樣也是要歸功網路發達,對於未知不需太過緊張。這兩年甚至也沒出國,覺得自己走出家門就是一種旅行(在家就是修行,每天和兩隻貓兒子的機智鬥貓生活),就算每日看到的風景,也總有一絲新奇人事物在裡面。讓我把青山老師的話反過來說:「生活啊,是在外旅行。」

後來,整本看完,再回頭看這段話,才真的理解序文裡(藍字)寫的「務必時時意識到青山老師有著殖民者身分的事實」。從大時代背景去看,青山老師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殖民者(上位有權者),這種說法(或是後面買衣服等給王千鶴)對於受迫者而言,整個就是無敵傲慢與張揚吧!所以也能理解(紅字)「不抵抗(不出聲)就無法維持自我」這件事了。

連結題外話:妹妹和我說過,她不懂婚姻平權都過了,為什麼還是會有奇裝異服的同志大遊行?我試圖和她解釋,但講到最後她反而生氣。她覺得對她而言同志結婚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她的性別認同與性傾向不是少數,她是主流裡的絕大多數。後來葉教我用她的左撇子身分來和她談,不過我覺得她好像已經接受社會上右手人給的壓迫,甚至稀鬆平常。

再後來再細想我們的對話,發現我們兩個人可能再針對同一個議題底下不同的子議題在討論,我講的是同志大遊行的倡議,她講的是奇裝異服的人倡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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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鹹蛋糕

「青山老師關注自身感興趣的事物,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為這些事物強作解釋,用以迎合您個人的愛好,恕我直言,這是知識階層的傲慢。」

「在美島先生看來—儘管是出於善意的援助,根本上也只是一種傲慢吧了,是嗎?」

「這個世間,再也沒有比自以為是的善意更難拒絕的燙手山芋了。」

圖書館預約書迷你事件,我確實當下有想提醒C女館員,不過被D男館員得回歸打斷了。讀到上面那一段名言,也實實在在地讓我打個冷顫。因為我也想過「當下反應,我說的話會不會讓她有機會察覺系統呢?」老師病上身,總是習慣機會教育學生。所以看了這句話之後反思,如果我說了會不會也變成「自以為是的善意」(面對任何人都是吧)。

以前面對事情,我常是反射性忍讓,或是反射性反擊/糾正,頗為極端。現在要練習中庸,靠近自己,看見情緒,謝謝它出現提醒我界線,減少自動反射,進行選擇。對於不快的事件,看見我自己出聲主張權益會服務什麼?服務什麼?沒有所謂正解,那與個人價值、界線、認知有關。

我所能做的就是:如實指出發生了什麼,然後把覺察的責任還給對方。對方要不要從中看見更深的結構,那是他的功課—這也是阿德勒的「課題分離」,常常難以自覺啊。

生日下一週,有趣的事發生了。我又去拿預約書,櫃台只有一位女館員E,當她轉身正要去拿書時,一位女性長者(明顯雙方認識)到櫃檯直接跟E說OO又佔著XX座位……,E女館員也對她說的話直接反應。而我又再次遇到了一樣的狀況,很高興我這次沒有感覺到「嗯?奇怪」,而是直接對著打斷服務的女性長者說:「不好意思,她(E)在幫我服務。」這次出聲服務了對「保持界線」的反應,為自己感到驕傲,就算年紀再長,也都會有新的學習啊!

題外聯想:30秒內無法改變的事就別講,能花錢解決的事就別用人情!

IG tings.lab「如果某件事一個人不能在 30 秒內做出改變,那請你不用和他們提這件事!」


《臺灣漫遊錄》我花了3天看完,主要是因為裡面有不少飲食內容和地點是我不知道的,如果沒查,大概當天就能看完結束,然後我發了個貼文在FB裡,因為我已經花了3小時寫貼文,決定放過自己,直接嵌入。

BTW,我認識楊双子這位作家,是在Taiwan Travelogue得到美國國家圖書獎之後,但我先讀到的作品是2023年出版《四維街一號》,因為講現代的作品好讀有趣,所以看完才嘗試借2020年出版的《臺灣漫遊錄》回來看。通常有需要時代考證的作品,如果我對那個時代背景不熟,身為讀者就要花時間查驗認識啊!我覺得託名虛構的寫法超級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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